当我第一次接触俄罗斯文学时,那还是一次无心的顾盼,初中的我捧起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卡拉马佐夫兄弟»。自那之后我对俄罗斯文学始终怀着一个相对狭隘又有失偏颇的印象——它们总是悲伤又沉重的,在作家笔下,人类的悲剧与社会的残酷如同剧目一般,一幕接着一幕,最后凋零只余残破回响。而帕乌斯托夫斯基的文字让我对俄罗斯文学有了新的认识。
帕乌斯托夫斯基的文字如«金蔷薇»的书名一般,就像苦难铸造的荆棘中开出的一朵金色的蔷薇,他倾向使用诗化的散文和浪漫主义的抒情笔法,在那个残酷的年代依然高歌理想。
这本书的开篇帕乌斯托夫斯基以一个短小的故事起手,主人公夏米是一位退伍军人,在替战友照顾他的女儿苏珊娜时,给小小的她讲了一个有关金蔷薇的故事,在这个童话故事里,金蔷薇拥有让人永远幸福的能力,于是天真纯洁的苏珊娜就问他:“会有人送我一朵金蔷薇吗?”这个故事充满了童真与温情,与我印象中的俄罗斯文学大相径庭,因此瞬间燃起了我读下去的欲望。而多年之后,夏米因为疟疾成为穷困潦倒的城市清洁工,而苏珊娜爱上了一个花花公子,惨遭背叛,两人在不如意的生活里潦倒求生时再次相逢,夏米没有钱,但他希望苏珊娜能幸福,于是他借着打扫首饰作坊的机会将地上那些微量的金粉收集起来,久而久之,为苏珊娜打造了一朵金蔷薇。
其实这个故事并不只是为了描述一个温情浪漫的爱情故事,作者更想谈论的其实是创作过程——每个作者其实都和夏米一样,需要花费十几年收集金粉,最终锻造出属于自己的金蔷薇。作者在«金蔷薇»里写道“我生活,工作,恋爱,痛苦,憧憬,幻想,只知道一点到我成年的时候,或者甚至到我年老的时候,迟早我是要开始写作的,但是我之所以开始写作,绝不是因为我以此为任务,而是因为我的整个身心要求我去做这件事,还因为对我来说,文学是世界上最壮丽的现象。”从他的文字里,我们窥见整个俄罗斯文学大花园里永不枯朽的母体:自然、人民、反抗、时代更迭……在这里,文学不是一个清瘦干瘪的词语,而是作者沉淀许久之后潜移默化的“使命”,或许只有真正热爱文学的人才能让文学伴生出生命的厚度。
整本书最让我感动的部分来自故事的结尾——“每一分钟,每个在无意中说出的字眼,每一个无心的流盼,每一个深刻或者戏谑的想法,人的心脏的每一次觉察不到的搏动,一如杨树的飞絮或者夜间映在水洼中的星光——无不都是粒粒金粉。”就好像我亲眼看见这朵金蔷薇的诞生。帕乌斯托夫斯基的文字就像蜻蜓的复眼,在那个破碎的时代用语言组建新的平衡。
这本书并不是一本写作教科书,并不像某些方法论书籍那样直白浅显,拳拳到肉。全书共十九章,讨论了作家的使命,作家创作所必需的技巧,甚至具体到了如何构思,如何积累素材,如何提高塑造人物的能力等等,在我看来这本书是了解文学创作的一个很好的入门素材,无需抱着功利性的期待去阅读,反而会获得最好的阅读体验。
我最想分享的就是帕乌斯托夫斯基在篇目《似乎无足轻重》里提到的:“几乎每一个作家都有自己的鼓舞者,自己的守护神,后者一般也都是作家。只消将后者的书看上几行,自己立刻就想写作了。”这句话并不仅仅适用于作家、文学这个领域,在我们成长过程中,同样也会有一个让自己备受鼓舞的人存在,我们也会不自觉效仿他们,但或许这是一把双刃剑,是盲目跟从还是汲取精华自立门户只在我们一念之间。所以我由衷希望自己也能挖掘出自己舒适的创作习惯,不再照猫画虎,或许也可以多出去看看,到那时我应该能真正理解“生活大于写作”这句话。
最后,希望那朵属于我自己的金蔷薇能在这座华中地区唯一的艺术沃土里绽放华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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